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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
百年校庆 师恩难忘
—— 忆张嗣瀛先生二三事
与东北大学结缘四十二载,今年光荣退休,恰逢母校百年校庆。能在东大学习工作,离不开导师的培养与教诲。我念研究生及读博士学位时的导师是已故中国科学院院士、东北大学教授张嗣瀛先生。回忆起与张老师相处的岁月,不禁感叹他那富有人格魅力的简单人生。张老师大处着眼小处着手的学术思想和人生哲学也一直引导着我。他在科学研究的领域里不懈探索,论著可等身;在教书育人的岗位上辛勤耕耘,桃李满天下。与张老师交往的片段总是浮现在我的脑海中,久久不忘。
1982年初春的一天,我叩响了张嗣瀛老师的家门。站在门口,我不禁有些紧张。这是我第一次去见张老师,心中想好了应该说些什么,可是当敲门的手还在空中的时候,大脑已变得一片空白。“是井元伟吧?我就知道是你来了。”这时,随着这一声洪亮的招呼,门开了。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张老师面带笑容招呼我进屋,我的紧张瞬间消失,跟随老师来到他的书房。老师详细地询问了我在大学期间的学习情况,帮我分析我的优势和劣势。我是学数学的学生,有比较扎实的数学基础,但对自动控制领域却一无所知。老师告诉我,补习控制方面的知识是当务之急。张老师说:“过段时间我就要给你们研究生上最优控制理论课了,你要提前自学这部分内容,然后以助教的身份在课堂上给同学们讲解。”经过老师这样的训练,我对最优控制理论有了较为深入的理解。这些措施使我很快就进入了以前陌生的自动控制领域,硕士学位论文的研究课题也选择了最优控制理论在库存管理中的应用。经过三年的助课工作,在张嗣瀛老师手把手的培养下,毕业留校后我独立承担起了最优控制理论这门课。
张嗣瀛先生对最优控制理论的研究取得了学术上的突出成就,然而如何与工程实际联系起来,一直是他心中割舍不下的愿望。一年的研究生课程刚一结束,他便安排我去鞍钢搞调查研究、搜集数据,在生产实际当中寻找最优控制的应用背景,以期能与现场工程技术人员合作,将理论应用于实际生产活动。鞍钢原燃料处的范士保副处长对此很感兴趣,他向我介绍了现场实际情况和原燃料的供销存流程情况。带着老师的期望,我在鞍钢待了一个多月,每天与现场人员一起上下班,遇到问题虚心请教,以熟悉必要的生产环节。晚上回到住宿的鞍钢招待所,便伏案整理刚刚得到的数据。逐渐有了一些想法,写信向老师汇报。张老师十分关心我在现场的情况,通过书信了解进展。在接到我的汇报信后,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和鼓励。他在回信中说:
我看进度还是可以的。数据肯定不能一时都齐全,也肯定不能要什么有什么。但现在总还是有,而且还可能继续搜集,这种情况“还算可以”。当然,在这种情况下,要继续去找不全的、和主动需要的。
信中所谈的“思路”我同意。当然,以后随着数据的增加、整理,肯定还会有变动、补充,这也不要紧。先有一个思路有好处,可以边考虑问题,边整理、边搜集。这样有目的性,同时促进积极思考。我想这也能使问题形成得快些。你可以这样做下去。
这对我是极大的鼓励和鞭策。令我倍感亲切、尤为感动和记忆深刻的是,张老师在信的末尾还写到:
在外食宿不如在家,要多注意身体,要劳逸结合,需要回来换洗或有事就回来一下,然后再去。
张老师亲切的关心化作我前进的动力,承受挫折、迎接挑战,终于完成了调研和数据采集工作。经过对现场调研结果的分析,张老师亲自选定切入点,对年需要量大的洗精煤的库存管理问题进行重点研究。遵循老师的思路,我对鞍钢洗精煤前几年的库存管理数据进行统计分析,以了解其变化规律。针对生产中的实际情况,张老师同范士保经过讨论,基于最优控制理论和煤炭库存管理的特点,提出了一个涵盖进货、消耗和库存三个环节的管理方案。将洗精煤的使用和库存管理问题作为一个离散系统的最优控制问题来处理,建立了计划经济下煤炭进消存的数学模型,给出了以最优控制为基础的生产消耗调节方法,从而保证供应、降低库存,提高经济效益。
1983年11月,中国科学院系统科学研究所在北京召开了纪念关肇直先生逝世一周年学术会议。张嗣瀛先生在会上宣读了以这一应用研究成果形成的论文“一个洗精煤的使用和库存管理问题”。后经过充实和整理,由张嗣瀛、井元伟和范士保共同署名发表在《信息与控制》1985年第3期上。
1984年仲夏,作为张老师的第一届研究生,我和吴汉生两人硕士毕业,双双留校,从学生变身为教师,在张嗣瀛先生身边开始了我们的教师生涯。在硕士学位论文答辩后的当天下午,张老师把我们叫到他家中,进行了一次语重心长的谈话。告诫我们:硕士毕业留校工作,这仅仅是人生道路的开始,以后会遇到许多事情、许多问题,应该如何面对?一句话,那就是“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教师是清贫的,科研是艰苦的,没有一点精神是坚持不下来的。要么就不干,干就要干好。这句话一直在激励着我。在科研的道路上,要有什么样的精神?就是要甘于寂寞、肯于吃苦、乐于奉献、善于创新。
1985年深秋时节,张老师请来日本广岛大学水上孝一教授进行为期五天的学术讲学活动。记得那是我刚念博士的头一年,老师让我充当翻译,负责水上孝一教授的讲座翻译工作。其实我知道自己的英语还达不到如此水平,不太敢接过这个任务。正在踌躇之间,张老师说道:“你能行,你的英语还是不错的。要相信自己能行。”然后给我讲了一些学术翻译的要领,鼓励我大胆一试。为了不辜负老师的期望, 我事先认真做好备课,努力地去做,仔细地翻译每一句话,觉得还能应付。但仍有一些难懂的内容还是会不知所措,还是有卡壳的时候,这种情况下,张老师便接过去往下翻译,以化解我的尴尬。这足以表明导师对学生的严格训练与热忱爱护。从这件事上,我体会到了老师的良苦用心!受到老师潜移默化的影响,这种放手不撒手的培养方式我也用在了我后来工作当中,给学生派活同时又仔细收活。
讲座之后,在学校外事处的支持和帮助下,张嗣瀛为水上孝一教授安排了在中国一些城市的观光活动。基于我在翻译工作中的表现,老师又派我陪同观光行程。这是我第一次与外国人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一路上既当向导又讨论学术问题,感到收获颇丰。每每回忆起这次经历,都会感动于为学生创造锻炼机会、助力学生成长的浓浓师恩。
在张嗣瀛老师的引导和培养下,才有了我的学术人生,才有了我在东北大学学习、工作和生活的四十二年。从懵懂少年,到已近古稀,我的青春岁月和人生最好的时光都和东北大学绵密地交织在了一起。从东北工学院到东北大学,我在这里扎根、成长、奋斗,收获了人生的幸福和喜悦!在东北大学百年校庆的时刻,我要说,感谢你,我的母校!热爱你,我的东大!